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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户名:yinhanggaoge 笔名:尹航 地区: 辽宁-抚顺 行业:其他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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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义相对论认为宇宙中的大物质会使时空扭曲
《感动》
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/我年华虚度/空有一身疲倦/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/岁月易逝/一滴不剩/水滴中有一匹马儿一命归天——是的,这是海子的诗,差不多贯穿我一周的北京之行——但不只是这一首和与之有关的意象,而是说海子的诗,在他离世二十年后,再次如此清晰地印在眼前——出现在寒意未去的北京春天。站在以海子的诗为主题的那四张插画前,中国美术馆里展出的大部分作品,都已看过了。看过了数米见方的油画和国画,甚至一臂之长的漆画和版画,这四张插画,从外观上显得有些单薄,上下左右对称排列在一起,不是很醒目地挂在半弧型昏暗展廊上淡金的射灯下。这段诗所配的插画,上方是三个好象在天体里的圆月亮,不是很大,均匀排列,居中挨在一起;下面像乌云一样一波一波的海水里,有一匹站立的很大的马和一两个处于漂浮状态的小石像。整个画面有层幻梦感的灰蓝。其它三幅,都是同样的色调和有一匹马,其中一匹,尾在画左,头在画右,好象在另一个空间里,被拦腰斩断。但有一幅,却没有配诗。
来到中国美术馆,遇到全国第十一届美术作品展纯属偶然。很久不留意展览讯息了,刚好有一个下午的空闲,就习惯地去了那里。没有事前的心理准备,看作品的时候就没有多少预期和设想,更可以有新鲜的触动。这些作品的好坏,还做不到用专业的眼光去判断,可以依靠的是直觉和审美体验。可以说展出的每幅作品都是精心绘制的,在细节和技法上,都足以让旁观的爱好者想到叹为观止和难以企及这类形容词——放开这些,再抛开对题材的好恶,会发觉作品的总体精神气质,是属于零零年代的。对这一点的印象,异常清晰。很喜欢一幅有关上海街道的油画,看标签上的小照片,像一幅精美的白亮风景,再看大幅原作,白亮楼群上的笔触,用画刀切割得很有质感,排列的窗口,每一个都是夸张的写意欲望。虽然它不是获奖作品,还是很喜欢。获奖油画中有一幅《小夫妻》,在获奖作品展厅进门的右手,笔触很细腻,整体上神完气足,像切开的小店生活的剖面。在国画作品中,已经很少见到传统意义上的山水画了,笔墨隐退到了作品的背后,制作的细腻和做工的考究,是给人的突出感受,甚至工笔和写意的界限也不再分明,都在为一个整体效果发生作用。只是在部分评委的作品里,还可以看出笔墨的显著痕迹。
这次去北京,是专程来考记者证的。从周一开始,每天要听七课时的讲座,每隔两小时就有人来记录出勤情况。北京市委党校礼堂二楼的二百多个座位,一周来总是满满的——直到周五下午,用三个小时答完八张卷纸,才离开。好在很多讲座是很有吸引力的,比如人大陈力丹、高钢,中央广播电台徐迅,中国记协李存厚,新闻出版总署朱伟峰、于慈柯、许超等老师,把原本很枯燥的内容,讲得很生动,信息量很大,让人对新媒体的影响力和外部环境的变化,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。老同学姜波听说我来北京,第二天中午就开着酷派红跑车赶了过来,去旁边的三味缘小坐了片刻。点菜的时候,才知道我们平常吃的豆皮,这里叫油豆皮。你说豆皮,服务员端上来的是干豆腐。
在陌生的城市,有熟悉的人,感受是不一样的,立时就会缩短心理距离。周末考完试,去大哥那里,才感到北京的地铁,差不多延伸到了城市的所有角落。从阜成门乘二号线到雍和宫转五号线,再换十号线,出地铁就到了大哥的楼下,坐电梯上去,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唯一亮灯的办公室。大哥一直在等我。几年不见,他还是那样本色,给了我一套他们新出的获奖作品集,又找了一堆杂志,加上两包上品的龙井,一并放在一个大纸袋里让我拿上,然后带我去旁边的咖啡厅,聊读书,谈写作。他的一句话让我很受触动:我们读书和吃食物,不是为了长肉,而是用来增加力量。
同样的盛情,在我离开的那天夜晚,再次出现——舅舅的女儿小颖(在去年来抚顺看妈妈时才联系上,她一直在北京,浙大毕业后在国企不长时间就一直在跳槽,现在是一家跨国公司IT企业的白领——也就是白骨精:白领、骨干、精英),忙完几百人的嘉年华活动,又飞了趟上海,没怎么休息,就赶来为我饯行。在国贸车站,远远就看见一辆银灰的奔驰停在那里,上了车,她一面发动车子一面说你这么小资,请你吃西餐吧——车子轻快地驶过高架桥,灯火迷离的新北京,有些不够真实——威斯汀酒店西餐厅,很安静,客人说话的声音很轻,除了桌面的一点烛光,四周一团漆黑,菜单上夹着一个细弯的小灯,才能看清上面的英文和后面最小的三位数字。弄清楚它们不是美圆,而是人民币,我才松了口气。看小颖从容的样子,让我想起她小时候的许多事。她从小就泼辣,能爬树、敢上高,长得又高挑又漂亮,十几岁就像大姑娘了。有一年和舅舅一家来抚顺过春节,走在街上,就有一个男孩子一直跟着她,她看甩不掉,就停下来,对他一笑,那个小伙儿,楞了片刻,掉头跑了。那里的牛排的确不错,煎得焦透又不熟烂,酱汁微辣而不腻口。把刀叉放到苹果型的白瓷碟上,想到了美术馆里的那四张插画,其中的一幅的下面写到:早晨是一只花鹿/踩到我额上/世界多么好/山洞里的野花/顺着我的身子/一直烧到天亮/一直烧到洞外/世界多么好。
晚餐后,车子从地下停车场的坡路开上去,当空刚好有一轮满月。
去美术馆的那天夜里,电视里贾樟柯在推荐书目,其中谈到了西川编著的《海子诗全集》。他说读海子的诗,让人想起青春岁月,充满了理想主义,与暗恋的人去旅行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后来,去西单的北京图书大厦,遇到了这本书,手上虽有海子的诗集,还是带了回来。在午夜的火车上,睡了两个小时,就睡不着了。车窗外的旷野,觉得像秋天一样,只是植物的金黄,被灰暗的夜气压了下去,才不显眼。当空的那轮满月,还在那里,只是显得小了很多,在四条电线的间隙中跳来跳去。火车一转弯,四条电线荡得更欢了,把月亮弹远了,不见了。这时窗外明亮了起来,停靠到一个小站。借着橙黄的光亮,我查到这段诗,出自《感动》。
月亮和六便士
宿命的孤独
顾文豪《宿命的孤独》转自[左岸文化] :皮耶尔·德·芒迪亚格的小说《闲暇》,写主人公外出经商,中途在巴塞罗那收到家中女仆来信,告知其妻子出意外了。他并未读完信,决定暂不理睬这起事故也不去追究原由。他用三天时间饱览风光和寻欢作乐。此后他再继续读信,知道儿子不幸溺死,妻子因而自杀。最终,他饮弹自尽。也许人生即是如此,终将走向不堪的结局,我们所能做的无非是期冀这份儿结局来得晚一些,再晚一些。若将此故事移来谈文学,也许正可见出世间作家之两大类型。一者是知道这份不堪,但尽力描绘人世美好欢欣之事,好让人坚定起心志活下去;另一类则是对此不堪毫不掩饰,白描勾勒,写出人人心中所有却不欲明言的怅惘伤怀。美国作家理查德·耶茨即是后者中的翘楚。酗酒、抽烟、疾病缠身、穷困潦倒,生前从未大红大紫,死后难逃被遗忘的运命,耶茨的一生也许正是文学创作的最佳写照。上世纪二十年代出生,三岁那年父母离异,适逢经济萧条,艰困中陪伴他的除了母亲的酗酒恶习与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外,还有母亲高声朗读的《远大前程》。这一切似乎提前告知了耶茨的一生,自始至终的贫困,自始至终与文学难分难解。他参过军,不幸在军队中患染肺炎,退役后,靠补偿金过活。此后他开始持续写作,但从未成功。《纽约客》拒绝了他的所有投稿,唯一一次例外是其逝世八周年后为纪念他而发表的短篇小说《运河》。命途不遂,不久,他又与妻子离婚了,从此开始了孤单生活。当他的学生来到他最后一年在波士顿的家时,无不动容,一台打字机,冰箱里仅有咖啡、啤酒和波旁酒,到处是踩死的蟑螂,堆着的油腻的锅碗。当我读着国内第一本出版的耶茨小说集《十一种孤独》时,想到的是作者的写作生活——穷贱如蝼蚁般的生活,却硬是凝结出了非同凡响的文学结晶。“我想我对成功人士不太感兴趣,我想我对失败更感兴趣”,耶茨《曾如此自说集》写的正是庸常生活中几乎不值一写的失败者与局外人。不论是曼哈顿等着被炒的白领,志气难抒的军官,还是有着丰富想象力的出租车司机,或是遭羞辱的爵士钢琴手,每一个都平常到极点,所想的无非是人生的不堪结局能来得晚一些,或是突如其来的出现一个转角。之后呢?一成不变的不堪与孤独。譬如《与鲨鱼搏斗》中的理想主义小文人索贝尔。情愿放弃高薪,来一家质量低劣、没人当回事的《劳工领袖》报社做编辑,而这只是为了一偿当作家的夙愿,因为他坚信一个作家必须设法让自己的文字发表出来,否则他就一无是处,这里恰好能提供机会。在这之前他已写作了九本书,虽然一本都没出版。在编辑部,只有他兴致勃勃地对待工作,即便连写作一段两三行的通栏标题,也像“写十四行诗一般仔细”。好景不长。当老板让他撰写一份既无额外酬劳亦不可署名的报纸专栏时,他竟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,可以让他借此崭露头角。他耍弄自以为得意的小计,将专栏署名为“索贝尔闲谈”,自称是“双手沾满墨水的老兵”,还天真地试图“洞察人性本质之谜”,结果让老板大为光火,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还对老板说“要么你接受这个专栏,要么我辞职”,换回的是“给我滚出去,你给炒掉了!”其实索贝尔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遭遇。“要么你是条鲨鱼,要么你只得躺在那里,任鲨鱼活生生地把你吃掉———这个世界就是这样”,而他却想做一个“与鲨鱼搏斗”的人。耶茨的小说会让人读了颤栗。不粉饰,不嘲讽,不夸大,径直描写人类的孤独窘境,丝毫未曾手软。是的,如果命运从来不曾对我们手软,我们又何必掩饰日日环绕我们的生之残酷与生之孤独?诚如耶茨所言“人都是孤独的,没有人逃脱得了,这就是他们的悲剧所在”,是的,我们孤独,因为我们最终可以倚靠的只是自己。
《弦上秋风的漂泊》
那人很轻的润了下下唇,长而薄的唇线,生动了起来,有了浅黄的光泽,让人禁不住抬眼去望一下她身后的斜阳。竖拿了炭精条在画纸上涂抹的画家有些面熟,我注意到尚未完成的画面上的女子和模特有股相似的气息,在前后传递。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在那儿看了这样久了。
这段文字应该有十年之久了,它们写在16开的白纸上,纸面已经枯黄,没有注上日期,是一篇没有写完的残稿。总共两页零三行。我是在整理旧稿时发现它们的。我想它们之所以被保留下来,主要原因应该是我对它的标题感兴趣,而它们的主题还很不清晰,从凌乱的笔迹上就能确定这一点。现在我依然很喜欢这个标题:《弦上秋风的漂泊》。
从灵感的方面去看,我想我的文章,在十年前是值得一读的。可惜的是,那时不很专注,浪费的,要比完成的,多出许多倍。这与技巧无关。我很认同康有为的观点,他说在三十岁以后,自己的思想,没有太大变化。我想自己在十年前思考的问题,对于今天来说,依然是需要更深思考的。人的大脑同电脑一样,隔一些时候就需要优化内存,不然运行起来,也会很慢。只好用对待旧电视的方式对待它,不停地拍打。
我习惯于通过日记或是翻看旧稿子的方式去整理过去,几乎每次都能找到一些忽略的东西,而把它们从纸堆里找出来时,灰尘的气息和旧笔迹的稚拙,会直接将自己带回旧日时光。我喜欢这种追溯个人历史的方式,也因此理解了毕加索为什么那样迷恋灰尘。现在流行一个词:尘埃落定。可我更喜欢它们飞扬起来的样子,让我想到许多跃动的音符,似乎正有一双熟悉的手,把它们弹奏出来。
现在我已完全忘记了为什么去写那篇残稿,我的记忆中出现了一段空白。我还是很喜欢那个标题:《弦上秋风的漂泊》。
我能记起来的,是有那么两三年时间,对音乐着了迷。在很短的时间内,买了几十盘古典音乐的磁带。几乎都是进口原版的。上面的英文,我差不多都不认得,就象我对音乐至今一无所知一样。可那种对于音乐的迷恋,让我彻夜难眠,有时会一个晚上听完整部的《天鹅湖》。我想那种感受不只是对于陌生而遥远的东西的向往,不然不会在第一次听《悲怆》的夜里,泪流满面。后来知道它是柴科夫斯基最后的作品,在他指挥完它的演奏之后,就神秘的死去了。至今,没人知道他的真正死因。那时,我就决定在我临终前告诉我的孩子,在我死后不要放哀乐,播上一段《悲怆》,就是我最后的愿望了。如果我能配得上它的话。
我的确喜欢这个标题:《弦上秋风的漂泊》。
我的那把老吉他,在它崭新的时候,就一直挂在墙上,直到无影无踪,并没有在我的手指上发出悦耳的声音。我的许多旧稿同样如此,没有来得及变成铅字(哪怕是自己打印的),便随风而逝了。因此,我所记得的年少时光,是一场流风回雪的残梦,飘摇不定的。虽有许多诗意的感受,却并没有很具体的东西,可以薪火相传。在我醒来时,手中并没有留下柯尔律治之花,倒是支离破碎的断章残稿,证明着一个旧时代的存在,曾与我紧密相连。
对于音乐的迷恋同样如此。除了在自家墙上手绘的键盘,以及那些满是灰尘的旧磁带,再没有其它的痕迹可寻了。在给儿子新买的钢琴上,我也只能找到小汤普森的中央c,或是弹出一小段熟悉乐曲的单音。这样的状态,让我如此的愧疚,好象辜负了许多人。而我知道,这不只是崔键所唱的“又推开那扇篱笆小门”的心情,更让我触动的,似乎是席慕容的《禅意》——有谁是我前世佛前的念珠,今生变成了一棵树,在她最好的时候,等在我的路旁,而我真的会如期出现吗?前些时候在书店里偶然看到了柴科夫斯基的乐谱《四季》,翻到《六月——船歌》时,我知道自己必须把它买下了,它的题记激活了我许多沉睡的感受:去那岸边——那里的浪涛/来亲吻我们的脚/神秘的星辰/会在我们的头上照耀。
我好象在这样的瞬间,看到了记忆中的那片空白,正有许多东西在慢慢浮现,甚至有夜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此时,我又拿起了那几张残稿,它的末段有这样的一些句子:事实上我无法做到超自然的衰老,只是寻找回归自然的途径,甚至是死后的再生。这样的寻找,让我走不出秋天。
《棋子》
在一次笔会上,临座的朋友递过来一张字条,上面写了首古诗,并让我以此画张水墨。当时只觉得是朋友的笔墨游戏,只是笑笑,并没在意。时隔数日,朋友打电话过来,向我告别,说他已辞了工作,明天就要到京城闯世界去了。可我并没听出他可以一展身手的快慰之情。放下沉甸甸的听筒,忽然意识到朋友向我索画本身,包含了去留之间的展转思绪和对我的信任。也正是在这个时候,才更深地体会到了那首古诗的份量。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怎么也找不到完整的意象把那诗境呈现在纸上,了却这遥寄远方的心愿。
每想起此事,只能不停地书写那首古诗,越写越觉得欠了朋友一份情;越写越感到其中的诗境可与“宇宙在手,万化由心”的境界相仿佛,笔下便畅快了许多。慢慢的,也就释然了。只当是朋友的临别赠言,只有遥祝他,梦在脚下成路。以南怀瑾解释的孔子《系辞》来看其中“方以类聚,人以群分”这句话,人的本性中对于陌生而遥远的东西,总怀有某种期待。而我总觉得离开家乡的人,往往是不幸的,至少眼前的事,不能使他满意。世事如棋,我想朋友体会的也许更深些,看得也更高远。
记得儿子刚降生的时候,我在为他的名字搜肠刮肚,书案上整天堆着《辞海》《辞源》《中华大字典》《姓名与人生》《周易》《老子全译》《说文解字》《文心雕龙》等典籍,那阵势像要“调和鼎鼐安天下,燮理阴阳定万方”。三天过后,有了结果,答案只有两个字:帅棋。曾遇高人畅述老子五千言,他言说老子的思想表面上是消极的,可把它用在兵法上,是最厉害的战策;用棋局上,是最高超的棋谱。或许自己无法弄懂其中的堂奥,但《周易》上所说的“自天佑之”几个字,却感同身受。我所希望的我的孩子,能够统领自己人生的这盘棋,也就是最好的祝愿了。或许还应该让他记住朋友临行前向我索画的那首诗:松下无人一局残,空山松子落棋盘;仙人自有仙人著,天下输赢下不完。
(1998年写于寒潭斋)
《冬天的旅程》
连宾馆负责订票的老妇人都觉得奇怪,往年最冷清的时候,如今成了旅游旺季。唯一的理由是,哈尔滨在举办冰雪节。我和妻子穿着笨重的棉衣,走出哈站的时候,是午夜两点三十分。远非想象的寒冷,视野也很开阔,林立大厦的灯火,亮得正艳呢。这是大年初三的哈尔滨,给我的最初印象。
返程时,一个小伙子望着满车箱忙着下车的旅客,喊了一嗓子:大过年的,都跑哈尔滨干什么去了?临行前,我也不只一次问过自己相类的问题:去做什么呢?现在,我也不敢说找到了答案。也许妻子说得对,到陌生的环境走走,行程本身就是快乐。
但是,把地点选在哈尔滨,是很恰当的。也许是运气吧,一切都超乎寻常的顺利。回来后的许多天,翻看那里拍的照片,依然是件吸引人的事。几乎所有的建筑,都是天然石料的,质地厚重而多姿,年代久远的俄罗斯情韵的圆顶、哥特式修长排列的立柱,以及功能齐备的现代商厦,都统一在哈尔滨意义上的和谐里。甚至会产生许多错觉。一眼望去很远的地方,行不多时便会现在面前,这一点恰好同北京的相反,与苏州园林倒有几分相似。感觉上像走出了很远,其实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内,起伏穿行。不同的是,苏州园林凭的是巧思和异想,哈市靠的是石质的魅力。那种随坡铺陈的石质建筑,确实能给人凝固的音乐一般,旷远和宏大的印象。细究起来,不一定高大如何,只是感觉上的。不像喜爱瓷砖罩面的建筑,无论怎样大规模和多变化,总有公厕的嫌疑。只是大小不同罢了。从这种意义上说,昔日的东方小巴黎,至今还在。
有关冰雪的话题,是不能不谈的。最初的行程计划,便是由此召唤而生的。一路上大家不断提到的冰灯和雪雕,好象便是哈尔滨本身了。身处其中的时候,我所惊叹的,只是规模——两三层楼高的冰雪建筑,是完全可以住进去的。遗憾的是,门楣上写的是灵霄宝殿之类仙宫琼楼的名号,并非凡人所能奢望的。至于花园、亭、廊、生肖和战船,更是曲尽光华,在夜的世界里,让人忘却凡尘,五彩霓裳仿佛是唯一真实的存在。而我所印象深刻的,另有去处,那更像是城市的灵魂,而并非浮华和不够真实。
弘一法师,是以斋戒功夫闻名于佛界的。他的书法集里,同样能透出此种精神,似石质建筑的小字,更是突出了这一点。他的弟子丰子恺的画集,多了一些才情,少了一分淡约。走进这间外表平常的书店,不曾想艺术类占了一层楼,北京书店的书目,也不比它丰富。整个下午,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喜爱的书。我拿着高更所写的游记《诺阿,诺阿》走出书店的时候,夕阳恰好在街角射过来,橙黄一片。我一直在想着这个书名。它的原意是:真香啊。
如果说众人眼里的哈尔滨,是冰雪世界和冬运会的代名词,我更愿意理解这样一层意思:东方小巴黎同样散发着艺术之都的味道,正像那里人的友善,走在再荒的路上,也不怕迷失。
(1996年春写于寒潭斋)
新博
双立人
丽象开图
聚